晌午日头毒,看守缩进帆影。娘在船尾淘米,鬓角白了一片,腰板还直。她舀起一瓢水,慢悠悠往海里倒。
三长。两短。
倒完,瓢把子直直指向船尾锚缆。
秦川呼吸停了半拍。结头冲哪,哪边是刀口,今夜起锚,锚缆那头就是下刀的地方。
最后那一下短倒,娘的手抖了。
一瓢水,她端了十二年。
秦川在泥里攥拳,指缝渗血。
退潮,账房亲自摇条小舢板,贴着礁阴面,摇向大船放下的接应艇。三人伏在蛎礁后的潮池里,风送来半截话。
“货,一口不少。人,要活的。”账房的声音,“玉……在我手上。”
“子时。灯对上了,才交割。”
石头要弹起来。玉怎么会在这老东西手上?秦川把他按进泥里,自己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大船不是救兵,是买主。娘被明码标价,一天里卖了两次。
黄昏,许文静把那条接应艇盯了整整一刻。
“舢板上五个人,吃水是二十个人的份量。”她放下镜子,“油布底下蹲的是刀,船帮里侧收着缠了布的挠钩。那不是交割,是收网。大船是鱼,娘是饵——曹半海要连人带货,一口吞了南边这条船。”
洞里没人接话。
“可他有死穴。灯对上了才交割,曹半海的人,打不出灶坑边那个节奏。”
秦川盯着灯房。灯一亮,黑壳船也看得见,等于把自己摆上台面。
赌。
三下,两下停一停,再三下,末尾缀一个“归”。
半晌没动静。大船桅顶挑起一粒火,一模一样的节奏,末尾多一记长亮。
许文静逐字译,声音发颤:“收到。靠礁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