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是娘十二年前留下的道,那封勒索信误打误撞,把它喊来了。
代价当场到账。黑壳船甲板上吵翻了天,曹半海一巴掌抽得账房转了半圈,没杀。
“算盘还得有人拨。”
刀,加倍了。
周美玲在旁边看秦川,没吭声。敢当着两条船的面对灯,一步押一步,这人心里那本账,比账房的还厚。
日落前,周美玲回礁:全村“服软”,货堆上了滩头。面上一层真布匹,底下全是蛎壳石和湿海带。水匪夜里装船,装一筐骂一筐。
“骂吧。”她说,“骂一筐,漏一寸潮水。”
许文静合上潮簿:“子时大潮,鬼哭口开门一炷香,过时不候。大潮一起,礁后泥沟尽没——子时过后,鬼哭礁是孤岛。”
秦川补了句前世记下的老话:“鬼哭口大潮有回头浪。赖在门里的船,会被浪头拍上礁牙。”
林秋月把铜哨用麻绳缝死在腕上,缝完低声问:“见了娘……我叫啥?”
秦川替她把哨绳紧了半圈,掌心包住她冻红的手指。
“叫娘。这两个字,她等了十二年。”
子时,潮头转向。黑壳船锚链上收,交货舢板下水,娘居中,账房陪坐,油布底下蹲着刀。大船舢板同时从礁南影里滑出,直奔鬼哭礁。两船要在黑水中央交错,曹半海的杀阵张着口等它。
下水前,秦川把鱼刀塞给周美玲,把林秋月按在灯房里。
“你的哨,比谁的刀都金贵。”
三个人在礁根的水里泡到子时。舢板进礁影,灯房里,林秋月把哨含进嘴里。
三下。两下停一停。再三下。
娘站了起来,嘴里念叨“腿坐麻了”。舢板一晃,藏刀的人东倒西歪。秦川破水扒住船帮,周美玲一鱼叉把持刀的手腕钉在船帮上。石头不砍人,一挠钩勾住那杆油亮亮的算盘,抡进黑水。
“先收你第一笔利钱。”
账房嚎着扑下去捞,拖上来时半疯。
娘翻身落水,水性是十二年牢也磨不掉的。秦川在黑水里接住她。谁都没出声,娘攥住他的手腕,三根指头按在脉上,一按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