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一节节从泥里钓出来,链环上带出三枚银元,一面锈成疙瘩的老铜锣。
全滩静了半口气,随即吼声震天。
柱子蹲在链边数银元,啧啧出声。
“老辈这钩,比咱们全村会打鱼。”
链到最吃劲处,一根接缆“嘣”地崩断。缆头回抽,扫塌了半人高的泥垛。
周美玲扑上去,拿舵杆别死绞车牙口。虎口震裂,血顺着杆往下淌,她愣是没松手,把那一口劲定住了。
许文静算盘一拍。
“全停!链底下不是死物,是三十年的老船。硬拔要翻舱埋银,人还得搭进去。要拿银子,就得整船挪!”
秦川抬手,十条船齐齐松劲。
末潮最退,拦门沙彻底见天。
湾口老泥里拱出一物。丈二老铁锚,锚爪咬泥,锚杆錾着三个老字,同源号。
林守山拄拐扑过去,手抚着錾字,一句话说不出。
这是老船帮的头船,他爹掌的舵。
三十年前,港里只当头船在南洋遭了海难,连块下脚的坟地都没混上。今天,坟找着了。
锚缆上的砍痕也露了出来,利器剁的。
头船不是海难。是被人堵在舱里凿沉的。
秦川扶住他。
“三十年前欠港里的,连本带利,往后我来收。”
陈望舟听完,一屁股坐进泥里。
他祖父咽气前,攥着半枚铜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船沉银失,定是船伙计做了黑手。陈家记恨了老船帮整整三十年。
如今砍痕在此,暗账在此。头船的弟兄,一个冤魂都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