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低头想了一炷香的工夫。
让瘸四顺喜照常递“真消息”,满仓号合拢次日单船首航南线,压舱的,就是“没来得及入县的最后一舱银”。真消息配真银子,桑家想不上钩都难。
锚爷盯着他看了半天,头一回正眼打量这个年轻人。
“三十年了,头一回见有人敢拿真银子当饵钓桑家。”
“锚爷要入伙?”
“我有规矩。不进别人的湾,不受港规管。”
“我有三条。”秦川竖起手指,“一,先还账,借一还十,还的是十倍,当着三百户的面交到滩上。二,港规一条不许破。三,黑旗白锚可以挂,底下添一行小字,鹿屿港的船。”
锚爷大笑,笑得船板都在震。
“三十年,头一回有人敢给我立规矩。”
他应了。
“利先付。”他站起来,“明天大落潮,跟我去湾口礁群,起一只箱子。”
第二天落潮,礁石露出水面,腥气冲鼻。两人踩着湿滑的礁缝,锚爷在一处水洼底下抠了半个时辰,起出一只铁箱。
锈死了。撬开,里头没银,是油布裹死的账本。
桑家当年灭口的原始账。一页一个名字,港里失踪的人全在上头,连埋在哪家滩头都记着。
账本头一页的名字,和银箱里份子名单头一个名字,是同一个人。
林守山的爹。
锚爷把箱子推给秦川:“银子我还十倍。这本账,得你们自己拿回去翻。”
起完箱正撞上鲟汛。锚爷挽袖子,手插进礁洞,摸出两只拳头大的红膏鲟,扔给秦川。
“这片礁三十年没人敢赶海,你是头一个。拿回去,给你家婆娘蒸了。”
秦川的手停在半空。
他连林秋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