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游到二十七步的力气,留着交代吧。”
领头人的头垂下去了。
天亮前,秦川把周美玲叫到火堆边,铁箱放在两人中间。三道锁,昨夜周美玲敲开过一回,这回不用撬。
箱盖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一沓黄纸,每张按着一个红手印,纸头写着三个字:签票。签票背面有编号,编号对得上账册上的名字。签票底下压着半块木头,裂口齐整,是从中间断开的。
周美玲把那半块木印翻过来,就翻了一下,手停了。
印文朝上。四个字。周记船坊。
“这印不对。”她说,“这印十五年前就交上去销毁了。我爹亲手交的,说是官府的人来收,当着面劈成两半。”
她抬头看秦川。“劈成两半的印,怎么剩了半块在南线的箱子里?”
秦川没答。他在想另一件事:销毁的印没销毁,那当年收印的人,是谁派来的?
火堆那边有人坐下来了。
周世海。他自己搬了块船板,坐在火边,头一回,把话说全了。
“十五年前,南线的人押着我修那条船。暗舱,夹层,我都做了。收条也是我写的。”他看着火,“他们以为拿刀押着我,我就只能听他们的。”
他顿了顿。
“收条上那个凿号,我在末尾多刻了一道斜纹。周家匠人都认得,那是船坊的错工记。谁家的船出了诈,匠人拦不住,就凿这一道,留给后人看。意思是——此船有诈,匠人无辜。”
他说完,看向秦川。
“你验凿。”
秦川从怀里取出那把旧凿。周美玲还给他的那把。他把凿底凑到火光底下,翻过来。
小字末尾,有一道斜纹。浅,可是有。刻的人手很稳,稳得像随手多划了一刀。
周美玲凑近看。看清楚了,眼泪一下就涌上来,她扭过头去,抬手抹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