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没人再睡。
秦川把活分下去。柱子带两个后生扮醉汉,守滩头乱石区。许文静守窝棚,账册和行船码都摊开在桌上。周美玲天黑上崖顶。林秋月留在湾口火堆边,把那面招魂幡缝完。
“今晚谁都不许单独靠近船头。”秦川只说这一句。
柱子举手:“那船头归谁?”
“归我。”
柱子把手放下了。他心里盘算,秦爷这人怪,好事从来不留,险事从来不让。跟着这种人,命能多活几年。
日头偏西,林秋月拆开旧布重缝。缝到第三针,指尖停了。
布料夹层里,有硬物。
她拿牙咬开线,剖开布面。半片鱼骨磨的针牌,上面用针孔排着一行码。
许文静飞奔过来,对着账册译。译到第四个字,她手里的纸掉了。
“周大船没死。”
火堆边没人出声。周世海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十五年前,是他亲手抬的棺。棺里那具尸身是涨潮冲上来的浮尸,脸被礁石划烂,身上偏偏搜出周大船的腰牌。全湾都认了。
只有一个人不肯认。周家老娘。
周美玲猛地抬头:“娘下葬那年,针线匣少一根针。我一直当是陪葬时掉……”她说不下去了。
“不是掉的。”许文静捡起纸,“是娘自己交出去的。娘早知道他活着。那根针,是留给活人的信物。”
周世海坐在地上,半天说了一句:“我娘瞒了我十五年。”
“她也瞒了那个人十五年。”秦川说,“瞒,有时候是护。”
鱼骨针牌上的码接着往下译。后半句出来了。
收尾船不靠南岸,靠鬼见愁。
鬼见愁在湾子背面。暗礁滩,浪高流急,寻常船根本不敢靠。只有对礁缝烂熟于胸的人,才敢在那儿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