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秋月就坐在他身边。
操船的是照着她常走的潮路学的。
那个人,看了她三年。
林秋月自己反应过来了。她盯着那条舢板,嘴唇发白。她赶夜潮是为了躲人。她天天换路线,专挑没人盯的时辰。
全躲了三年。全被人看了三年。
舢板靠礁。下来的人拄着一根船桨。
火光照过去。跛脚,中年。左手指节肿得握不拢,虎口一层厚茧。他把舢板系死结,动作熟得不用看。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对着礁尖的灯举了举。
一根针。针鼻上一个周字。
林秋月起身,走出礁沟。
秦川没拦。他心里算过,对面等了十五年,等的就是这只手。拦,反而坏事。
林秋月捧着缝完的招魂幡,一步一步踩着潮路走过去。
那人看见幡,整个人晃了一下。扑通跪进齐膝的潮水里,把那半条旧布接过去,贴在胸口。
一句话没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半晌,他开口。第一句不是解释。
是报丧。
“周大船三年前就哑了嗓子,说不了话了。”他冲着周家的方向磕了一个头,“船老大当年没死。被人从海里捞起来,舌头断了,腿打瘸了,关了七年。放出来那天起,我替他守在湾里。替他收名,替他绣孝,替他看着周家旗别落到外人手里。”
他抖着手,从贴身衣缝里拆出一样东西。油布裹了十五层。
半枚周家船印。
秦川上前一步,问出最狠的一句。
“当年断他舌头、抢他船、拿浮尸充尸身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