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静忽然厉声喊。潮向变了,回涨比算的早了半刻。
三人往礁脊撤。许文静脚下一滑,被回流带住。林秋月反手把鱼叉柄递过去,秦川缆绳拴腰,把她俩一并拽回礁脊。
三个人趴在船板上喘。谁都没说话。
刚才那半刻的误差,不是天算错了。是有人算准了他们会来,却没算准潮会提前。
或者,是故意提前的。
雾散一角。秦川回头。
来路的滩泥上,多了一串脚印。浅,匀,一脚一脚,和村口那串一模一样。
装瘸的人来过。就在他们翻账的时候,就在暗流改向的前后。
脚印尽头是礁盘边缘,一艘小舢板的缆桩印还新。
人走了。船走了。账留下了。
脚印尽头的礁石上,压着一样东西。
半杆秤。秤星磨得发亮,和周美玲那半块是一个成色。
秦川掏出他爹那杆。两秤一对,星对星,严丝合缝。
秤杆上用左手刻了一行新字,刻痕里的木屑还没掉干净:
“账对上了,人还没到。你欠的那条命,那天也在北礁。”
秦川捏着两杆秤,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前一世他死在北礁的这一天。他爹的“顺”号船,也是沉在这片礁。
两条命,同一个日子,同一片海。
他欠的那条命,从头到尾,不是欠先生的。是欠这片海的。而那个替死人记账的人,把他爹的账和他的账,记在了同一本上。
许文静轻声说:“他不是在讨债。他是在等这本账合上。”
回程船上,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