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没接账本。
他蹲下来,和老头平视,问了三个问题。
“北礁的潮时,口诀怎么念?”
老头没抬头:“寅时三刻流头起,未时二刻流脚回,礁背空,人莫追。”
一字不差。林父教他的那套,就多了一个尾句。
“你左手为什么拢在袖里?”
老头把左手从袖里抽出来。小臂上一大片旧疤,冻疮烂过又长好的那种,皮肉皱成一团。
“四十年前,冰海里捞人。捞上来的时候人还有气,我这胳膊没气了。”他说,“从那以后,笔只能用左手握。”
秦川盯着那片疤,心里一沉。
滩泥上那串脚印,左脚拖行。对上了。
“第三个问题。那副对秤,哪来的?”
“‘顺’号上的东西。船沉前一个月,你爹亲手交给算盘先生,说,替我记着,要是我回不来,账得有人接。”老头顿了顿,“先生接了。先生死后,账传给了那娃。”
三个问题,三个答案,一个都没绕。
秦川站起来:“你不是算盘先生。”
“我不是。”老头把账本往前推了推,“我是‘顺’号上的老伙计,管记人情的。先生走了,娃还小,这七年,信是我替他送的。他每年十五,躲在村口老槐树后头,看你一眼就走。”
“为什么不敢认?”
“欠着一条命,怎么认?”
秦川低头看账上那个日子。前一世他死的那天。
看着看着,后背凉了。
不对。不是死期。
上一世,那一天,他真的去了北礁。一个人,没回来。这一世他提前三天上礁,账没合上,所以老头说“人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