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忌日。是约期。
“这个日子,”他开口,嗓子发干,“是约的。”
老头捏着账本的手抖了一下。
“娃等你那一天,等了二十年。”
秦川心里翻了个个儿。他重生回来,算潮时,算人心,算账。算来算去,头一回算到自己的死期头上——原来那不是死,是失约。
“娃是谁?”
“沉船那晚,风暴。你爹的‘顺’号被浪掀了,有条护航船下来拖,缆断了,人沉了。”老头声音很平,平得像背了四十年的账,“那船是娃他爹的。娃落水,十来岁,你那会儿也十来岁,跟着你爹在船上。你从浪里把他捞上来的。”
娃爹的账。秦川爹的账。秦川救娃的账。
三笔,记在同一页上。
“你欠海的,他欠你的。一笔对一笔。”老头说,“这账,得两个人碰了头,才算完。”
秦川翻开账本,一页页找。找到周美玲爹的名字,停住。
“借你的笔。”
老头从袖里摸出一支秃了毛的朱砂笔。渔家的老规矩,替死人销账,须有对秤之人在场,朱砂圈名,写“账清”二字。
秦川圈了,写了。笔搁下。
老头点头:“这一笔,两杆秤都认了。”
秦川把账合上:“见一面,怎么见?”
“他不肯白见。要你拿一样东西来换。不是钱。”老头站起身,拍拍裤腿的泥,“是当年,落在你家船上的一样东西。”
说完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东西认人,不认脑子。”
秦川想了一夜。
娃被捞上船的时候,浑身只剩一口气。有什么会留在船上?衣服?绳?还是——
第二天大潮,他带林秋月、许文静去了老屋后的旧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