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当天,秦川提前两个时辰到滩涂。
大退潮,滩心的暗坑一个个露出来。他扛着探杆,把退潮线上的坑挨个插上标记。上一世他一个人吃过没标记的亏。这一世,他替后面的人插。
插完坑,又给林秋月、许文静腰上各拴一根活路绳,绳头系在自己腕上。
林秋月别过脸去,耳根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拴这么紧干什么。”
“潮水不讲情面。”秦川打了个死结。
周大船在旁边酸:“对账对到拴一根绳上了。”
许文静头也不回:“周老爷子,你要不要也拴一根?”
“我不拴!”老头把拐一横,“我这条命,七年前就押在那儿了,潮水认得我。”
潮退到底。
望人石旁,空无一人。
秦川站在三步外,没动。林秋月的鱼叉横在胸前,许文静盯着四下。
石头上压着一本新账。账上放着一只虎头鞋。
秦川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只。两只一对,针脚合缝,严丝合缝。
账页上只有两行字:
“鞋找到了,见与不见,账都清了。”
底下还有一行。墨迹未干,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皱:
“你爹,没沉在北礁。”
秦川捏着账页,站在原地。
四十年。那块刻着“顺”字的船板,嵌在礁石里,被海水啃了四十年。要是爹早年留下的旧物,那沉的是什么?
那账上“账未清,人未走”五个字,又是谁写的?
他猛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