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看着两个姑娘熬红的眼睛,把赶海攒的钱分成两份,塞进她们各自怀里。
“辛苦钱。拿着,不许推。”
林秋月要推,被他按住手背。她就不推了,低头数了数,数完耳根又红了。
十五夜。老槐树下。
周美玲照旧去村口烧纸。这回她烧的不是纸,是一张红纸,哥哥的名字,正式写上了周家谱系。
老槐树后头的雾里,头一回没有人躲着。周潮生站在树下,堂堂正正,替爹娘收了妹妹这炷香。
后半夜,潮水回涨。滩涂起雾。
雾口传来脚步声。一深,一浅。瘸的。
那人在雾外站定。左肩虚虚一抬,扛着一支看不见的桨。
秦川一步跨出去。
又硬生生停住。
准备了二十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来人从怀里掏出一双虎头鞋。针脚生涩,歪歪扭扭。可起针藏三针,笨功夫一分没省。
“跟人学的。学了三年,学得不像。”爹哑着嗓子,“你娘要是看见,得笑我。”
父子俩隔着三步。谁都没动。
最后是秦川先开的口。
“爹。回家吃饭。”
爹从怀里解下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一沓钱,用红绳扎着。一年一小扎,整整二十扎。最早那扎,票子都发黄了。
“每年十五,看你烧纸。不敢上前。”爹说,“钱攒下了。人没脸去。”
秦川接过来。
二十扎。他一扎一扎捏过去,指头都在抖。一个算得清天下潮时的男人,蹲在滩涂上,哭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