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台……你家老屋船坞的船台,底下还埋着六根钉的位置。那是造新船的龙骨基。”
林秋月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她把那半块鞋样翻过来。
背面画着一道粗糙的船图。图角标着一个“顺”字。
她轻声说:“婶子不是留给你一件念想。她是留给你一条船的底子。二十年前,她就把重造‘顺’号的图纸,缝进了你爹的衣裳里。”
没人接话。
浪打在礁盘上,一下,又一下。
回程。一家人头一回齐齐整整坐在一条船上。
爹坐船头。秦川摇橹。林秋月掌帆。许文静对着船图,一笔一笔描摹誊清。周美玲把虎头鞋摆在爹膝头。
周大船坐在船尾,忽然开口。
“龙骨基的位置,我记得。当年打钉,我在场。”他直起腰,“让我出这份力,抵一条命。”
秦川没答应,也没拒绝。
“到了船坞再说。”
周大船不吭声了。可他坐直了。二十年头一回,坐直了。
船进村口,全村人都候在滩上。
消息早传开了。爹活着回来了。
老人们围上来,这个摸摸他的肩,那个看看他的腿。说着说着就抹眼泪。三婶哭得最凶,一边哭一边捶爹:“你个死鬼,纸钱白烧二十年!”
爹挨个受了,不躲。
周潮生站在人群最外圈,不敢上前。
是爹先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潮生。你爹娘要是看见你如今这样,能多活十年。”
周潮生嘴张了张,没出声。眼泪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