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静连夜翻县志。供销社的旧登记簿也翻出来了,翻到后半夜,指头按住一行字。
“齐记船坊,旧址在县东头盐场边上。坊主,齐海楼。”
她顿了顿。
“关坊那年,是‘顺’号出事那年。”
船坞里静了。爹的烟锅停在半空。
秦川心里转了一圈。前后脚。娘的娘家消失,爹的船沉,赶在同一年。不是阴谋,是娘家里也出了变故。两笔账,缠在一根绳上。
周美玲忽然出声。
“我娘会一种针法,双线锁边,专缝船帆防水的。她说跟一个齐家绣娘学的。”
三婶被问来了。老太太抹着眼泪点头。
“那绣娘就是你娘。我俩好得像亲姐妹。她走之前,把一只针线匣托给我,说等川儿起船那天,还给他。”
匣子从箱底捧出来。和秦川怀里那只一模一样,锁扣都对着。
匣子里是一张造船工料单。齐记的抬头,工料列得清清楚楚。背面一行炭笔字:
“齐家船坊的七件老家伙,埋在盐场老灶底下。谁替我儿把船造起来,谁就取。”
秦川捏着单子,半天没出声。
娘把他的路,提前铺了二十年。船不动工,东西不出世。一步都不多给。
“娘。”他低声说了一句。就一句。
——
打第一根定位钉那天,船坞外围满了人。
爹抡锤。一锤下去,钉入木三分。二十年的窝囊,跟着这一锤进了龙骨。
周大船拄着拐在旁边报尺寸,声音抖得不成调,数一个不错。
秦川站上船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