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站起来,失声喊:“齐……齐师傅?”
来人姓齐,行三。齐海楼的师弟。齐家出事那年,他隐姓埋名去了邻县,打了二十年杂。
齐三师傅盯着秦川看了半天。
“你娘,是不是叫齐云绣?”
秦川点头。
老头眼圈当场红了。
“齐家不是搬走的。是遭了海难。你外祖父带着满船家当出海收账,船再没回来。全坊都当齐家死绝了,就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收账那条船,走前托你娘缝过一面帆。”齐三师傅指着船图上的火印,声音发颤,“你娘缝的帆,从来不怕水。船要是沉了,帆也该漂回来报信。二十年没漂回来,就一种可能。”
他停了一息。
“船没沉在咱们这片海。”
船坞里没人说话。爹手里的墨斗,攥出了印子。
秦川站在龙骨基旁边,心里一笔一笔过账。爹的账清了。娘的账清了。现在又多一笔,外祖父的下落。他重生一回,算账算到今天,才知道这本账没有底。
齐三师傅把工具卷往地上一放。
“想找你外祖父,先把这条船造起来。齐记的船,齐记的老家伙,认齐记的手艺。你外祖父要是还活着,看见这条船下水,自己就会来找你。”
窗外,潮声正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