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头一缕照进内屋,齐三师傅闩了门才敢动手。
铜管蜡口斜着割开三道。蜡里掺着暗红的丝缕。
“血蜡不开,骨不认主。”老头嗓子哑了,“海楼哥亲手封的。”
蜡一干净,倒出两样东西。一枚指甲大的铜印,双鱼钮。印面两个姓,齐、秦,咬合成一个字纹,分不开。
一卷蝉翼薄的血书。
老头只看了一眼印面,半边膝盖就塌了下去,扶着炕沿才没跪实。
“三哥把两家的姓,刻进了一方印里。”
秦川凑近。印钮上的双鱼,一尾头朝上,一尾头朝下,首尾相衔。
他心里翻得比海还乱。可他能想到的头一件事不是自己,是老头哭不哭。老头没哭。老头在拿指头肚一遍遍蹭双鱼的鱼眼,蹭得比护自家龙骨还轻。
血书拢共四十来字。缺一角。
裁口齐整。不是虫蛀,不是水烂,是刀裁的。
上半截还全:
骨传三弟,名分传孙。阳印随家,阴印随箱;阴阳印对上,金与宝方算齐家之物。
下半截只剩半句:
倒戈之人的名字——
名字没了。
屋里静了半晌。
齐三师傅把血书凑到纸捻火前照了照,又放下。
“不是敌人裁的。”他说,“是海楼哥自己裁的。”
秦川抬头。
“名字要是留在纸上,齐家满门是死。”老头捂住那只铜管,“沉进船底,他一辈子也跑不了这笔账。这刀裁下去,是拿自己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