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帆在老蟹湾外,下锚,熄火,一动不动。
“它不追。”高个子说,“它等你们带路。船到金子到,它一只手都懒得伸。”
天刚亮,黑帆起了锚。
不兜圈子,头也不回,直往县里方向去。
高个子脸白了。
“坏了。它回县里接旗。十五进港那条挂港监旗的接货船,就是它。换官皮。”
秦川蹲在礁上,心里把这笔账排开了:黑帆一披制服,海上的事就变成县里的事。打渔的斗不过旗子,这是明账。——那就别打旗子。打它底下那伙人换装脱衣的空当。
周美玲天不亮扒了王德发家的灶灰。
烧剩的电报纸角里,一个暗红的鱼形水印。
官帽影子,海里的鬼,落到一张纸上,签的还是那半枚鱼。
供销社门口小黑板,“工作组进村”的日期擦了重写。提前两天。
“官比潮急。”周美玲说,“可惜潮不认官。”
秦川连夜重排:十二进村的,任他查。十四夜,用毒信把黑帆主力钓去开阔水。十五大潮留给真捞。
账房的老条件,不上船不开口——他当场改了剧本。
“不上贼船。”他说,“让贼船来对账。”
——
后半夜,柴房飘起火油味。
胡大海一把薅住翻墙的人。是供销社那个临时工,王德发的内侄。裤腰里搜出小字一卷。
展开——“西南低潮,鬼舌左”。
正是蝉翅缝显出的那半行。
众人变色。齐三师傅蹲下来,笑了。笑得比哭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