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三师傅站上船台。二十年没吼过的号子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个来回,才放出来。
三句起头没完,全滩的男人自动接住了尾音。
老蟹湾滩上一个滩,齐家一句调,接的人一户不缺。胡大海扯着嗓子吼了半段,吼劈了,哼着也要哼完。
船底吃水那一瞬:
秦川正扶着船头,蝉翅缝里渗上来一行水痕,极淡的小字:
西南低潮,鬼舌左——
他凑近。老头的巴掌先按住了他后脖颈。
“急什么。三潮显全。十五大汛,字一个都跑不了。”
灯笼挑上船头。
三个朱砂字让水光浸得发亮。
齐海楼号。
滩上海风一过,死静。
随后,滩上所有上岁数的老人,齐齐弯下腰去。弯得最深的,是不识一个字的胡大海。
押货账房捆着绳子,挣着扑到滩边,额头抵住湿龙骨。
“先生。”他嚎出声,“账房来对账了。”
胡大海把两瓶滚热的姜汤墩在船头,瓮声瓮气:
“等船回来喝。”
——
秦川带林秋月趁潮潜下去,给新船认路。
潮汐流过龙骨,他头一回“听”清了自家骨和海底沙波的共振,极细的一线鸣。骨认潮。他自己deserved不了这口气,原来齐三师傅说的“骨不认主”,认的是这个。
顺带盯梢,怪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