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走冰鲜船夹舱,送去了南洋。”
他抖掉火漆渣:“自认书我写了四十年,独一个字没敢落。”
“孩子活着。”
照片借灯重看。右下角烫掉的签名底下,压着一道浅烫,烫口带个圆坑。
烧的人,手上戴着旧式船用戒指。两道烫痕一横一竖,人名加押,一并燎了。燎,防名册连线;留,留给看得懂的后人。
秦川把贴身的对押正本摸出来,灯下对指印。
同一枚戒指,同一只手。两件证物,在一手上汇齐了。
官船要抬匣带人。秦川不拦船,先铺纸。
十七箱封号、随行名单,一笔笔誊清,末尾一行:午时代管,大潮回涨为限;回涨前匣未出省界,全岛凭此字据直递省里。
铜扣官把纸看了两遍。省里电话原话是“到此为止”,可“代管”落了字据,官理上就得有期限。
他签了。一式三份,周美玲当场拓给三条渔船。
省里那句“到此为止”,叫一张白纸钉成了“到期为止”。
名单过目,点到哑孩子:“协查,随行。”
秦川一句顶死:“灯是人,不是货。”
滩上劳力把锄头鱼叉齐齐放下,站成一道墙。
铜扣官的手停在纸上。押船十四人抬匣,少一双手,船开不走。
齐海楼趁这个乱劲掰开孩子下颌,就灯看舌底,一道旧疤。
他直起身:“不是生来哑,是喂的哑药。再喂三年,就真哑死了。”
滩上没人出声。孩子自己摸了摸舌底,把手放下,接着摆他的灯。
铜扣官盯匣子看了两秒:“上船。”
打这刻起全岛都清楚:这孩子是贵记照一张脸挑回来的种。既是钥匙,也是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