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扣女人不急着要答案。
她从怀里摸出半张船票,磨砂纸,边角起了毛,推到周美玲面前。
“贵记的规矩,账房对账,不对人。”
票面上的格式,周美玲没见过。她面上不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眼往渡口棚下瞟了一下。
胡大海接了这个眼色。他拎着药碗过去,把老账房半扶半架弄到桌前,嘴里念叨:“换药了换药了,顺道认张纸。”
老账房腕伤发黑,人半躺不躺。他扫了一眼票面,连身子都没坐直。
“三联单。骑缝章压右下。磨口朝内。”
一口气报完,一个字不停。
“这是南洋冰鲜舱四十前的老格式,折痕从右手边走,说明票是左手揣的。”
女人脸上那点轻漫,头一回收了。她朝老账房拱了拱手。
“三叔公。”
滩上的人互相看。贵记派来的验手,给押在棚下的老账房执晚辈礼。
齐三在旁边咂了下嘴,没出声。
周美玲把船票按回桌心。
“明路上,这一票过不了。”
女人问为什么。
老账房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她的手。
“冰鲜船上那个接线人,左手缺半根小指。”他慢悠悠补一句,“票是真票,人是假的。”
女人低头看自己的手。
袖口紧了紧。
半晌,她笑了一声。头一回正眼看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