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先反对,压手势比划了半天,孩子不动。老账房也拦不住,最后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翻铃,给孩子挂脖子上。
“南洋冰鲜舱的规矩。水下遇险,拽三下。水面的人听得见。”
孩子点头,点得很用力。
胡大海把自家小机帆开到断桩背风处压阵,嘴里念叨老话:“下水的人,得有个岸上的根。”念完往海里啐了一口,又觉得啐错了地方,自己嘀咕了半天。
大潮回涨,秦川带哑孩子先下。
水下浑。潮汐感知全开,断桩在“看”里立起来,桩身内侧刻着一圈密密的刻痕。不是水文刻痕,是航线。一路刻下来,指向外沟。
金陵丸真正沉的地方不在锚地。在更深的外沟。断桩锚地只是当年过舱的地方。
乱石堆扒开的时候,孩子在他边上,手指点在石缝里,一指一指排着数。数到第七块,露出樟木匣一角。徽记成对,和戒指内侧的半个姓氏,严丝合缝。
匣子刚离底,两条黑影摸上来了。
老式重潜装具,铜盔,压铅。贵记雇的水鬼,早埋伏在锚地外侧。
林秋月和女人双刀入水拦。水下的打没有喊话,没有水花声。拽铃,手势,短刀磕在铜盔上,闷响传不出三丈。
哑孩子拽了三下。
铜铃在水里响,又急又短。秦川回手,感知里那水鬼的位置、呼吸的频率、右手拔刃的角度,全摊在掌心。他贴着浑水绕过去,一记肘击撞在对方面窗上。
玻璃碎。水鬼弃了装具,浮上去了。
另一个见势不对,也走了。
水上两条机帆船,一条都没动。这不是官船的手,是贵记私底下的手。
可以在水下打。官船装看不见。
——回滩头,四个人踩着夜潮往岸上走。匣子抱在秦川怀里。
快艇探照灯柱,钉在滩头。
省航运局稽查那个男人,从艇上下来,站在灯光里,【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水一样平地抬袖子。
小指上,一枚船用戒指。完整,没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