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枚戒指在秦川掌心烫了很久。外沟深处那声回应,整整响了一炷香才停。
滩上没人说话。
稽查科男人把戒指收回去,不戴,揣进兜里。
“不要戒指。”他说,“我要樟木匣里的第一页。”
秦川收了蜡绢,抬眼看他。
此人右手伸出来接调令的时候,秦川顺着感知扫了一遍。茧不在扳机位。在掌根,一圈老硬的茧,是常年摇绞盘摇出来的。船上干的,不是局里坐的。
“你不是官。”
“我当年上过金陵丸。”男人说完这句,从兜里摸出张纸条,压在秦川手边一块空蚌壳上,“省城,航运招待所,203房。大潮过后第三天。带着匣子来。或者带着命来。”
快艇撤了。灯灭在锚地外海。
胡大海凑过来看那张纸条,咂了半天嘴:“这算请帖还是催命符?”
“都算。”
秦川当夜没敢开匣。火漆边缘有一道细裂纹,新的,不是四十年的旧。感知扫进去,回声不止一层——外头铁器沉,里头另有一层轻软的。木匣内衬里,藏着副更小的套匣。
老账房被请过来。南洋冰鲜舱的老法子验封,他不看印,先看火漆上的圆押。
“船东私押。指纹圆押。”他举着匣子凑灯,看了半晌,看了很久。
“少半枚。”他终于开口,指腹点在指纹缺口后头那个凸点上,“这个点,是陈家点数的第七格。陈九指的手法。”
“钥匙不在匣上。”
“在活人手上。”老账房把匣子放回桌上,手有点抖,“谁封的,谁手上就有。”
那一夜,账房进出三个女人。
周美玲伏在账上,翻出八三年贵记给供销社的运费冲抵流水。四年倒推,每月一笔固定的钱,进省内一间空壳南货铺。她拿铅笔在纸角算到后半夜,纸角被她算穿了一个洞。
许文静翻旧档翻出爷爷一封家书,声音压得很低:“信里提过一个名字。半山斋。”
林秋月什么都没翻。她夜里守滩,回来说了一句话:“锚地那条快艇,熄灯之后又亮了三次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