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不大的通铺,中间隔着一道帘子,苏缨与裴修分睡两侧。
裴修顺着床沿摸到帘子,轻手轻脚地钻进薄被。
没等他浅浅舒一口气,帘子另一头传来苏缨疏淡的嗓音:“要再换个地方么?”
裴修的声音哑得厉害:“不换。”
他顿了顿,小声接着道:“哪儿都是一样的。”
只要他还是个瞎子废人,到哪儿都会有人欺负他。
“明早跟我去面摊。”苏缨道。
似是觉得有些难堪,裴修抿了抿唇角,语气变得僵硬:
“不去。”
“好。”
苏缨不再说话,侧过身子,沉沉睡去。
裴修浑身疼得厉害,睡不着,思绪便飘远了。
距离裴家被抄才过了不到一年,此刻再回想前十五年锦衣玉食的日子,仿佛已是上一世的事了。
抄家的那天夜里,裴府哭喊声、叫骂声乱作一团。作为裴家的嫡次子,裴修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未曾料到,两年前意外救入府中的孤女,竟趁乱将他救了出来。
这半年,颠沛流离。
苏缨带着他一个废人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暂时在北良县安顿下来,他不想因为自己又要另寻地方。
混沌的思绪中,裴修忍着一身钝痛,渐渐睡了过去。
次日,天光未亮,苏缨便醒了。
她轻轻掀开帘子,就着微弱的光线,去看睡得并不安稳的裴修。
前尚书大人家的贵公子,容色俊美、掷果盈车的小郎君,因十三岁的一场高热,双目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