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粥不断地在内心重复着,可那话说来说去,却又变成了,“她是我的阏氏……”
他看着宝元那双眼睛,干净、温顺、带着一点点被冤枉的委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说错了话,”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那碗凉透的酒一饮而尽,“对不起。”
宝元重新低下头,银针穿过布料,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阏氏,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嗯……”
“那你用汉人的话说,爱我……”稽粥鼻尖触到了宝元的颈窝,望着眼前的莹润的玉色,他的目光忽而变得幽深了起来。
——
右贤王的帐中,炉火压得低。
三个人围坐,中间放着三只酒囊。
右贤王的刀横在膝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刀鞘上的铜扣,发出细细的刮擦声。
他最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到底怎么打?”
左贤王端起酒囊抿了一口,嘴角往下撇:“打河套。”
“打河套,”右贤王嗤了一声,“河套原本在我们手上的,打来打去,河套到了汉军手里。”
“那你倒说说,你打算怎么打?”左贤王斜眼看他。
右贤王拇指停住,目光在火光里跳了跳:“我的人马已经备好了,秋末第一场霜下来我就动。不走阴山北麓,绕西边,从朔方以西那片戈壁插进去。”
左贤王放下酒囊,忽然笑了,“你绕戈壁?你的马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右贤王把刀往地上一插,“阿狼齐死在河套,他才十九。汉军拿他的头挂在五原城墙上,挂了七天。七天!”
帐中安静了一瞬,左贤王脸上的笑收了。
右谷蠡王一直没说话,捧着酒囊暖手。此刻他才慢慢抬起头,声音老而沉:
“青哥,你打河套,是为单于打,还是为你自己打?”
右贤王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