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棚屋顶。
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像一根根细细的银线。远处有火车的声音,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个时代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李卫东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紧张。但他此刻心无杂念,只是觉得这姑娘不容易。
“卫东哥,”黑暗中,林秀英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们这个时代,男女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她的问题很直白,带着对这个新世界特有的单纯困惑,也透着一丝对自身处境的隐忧。
李卫东在黑暗中睁着眼,想了想:
“比你们那时候……开放很多,也平等很多。男人女人可以一起读书,从小学到大学;
可以一起工作,在工厂、在机关、在街上开店,做什么的都有;
可以自由恋爱,自己选择喜欢的人结婚,父母虽然也管,但不像以前那样能完全做主了。
规矩没那么多束缚,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不偷不抢,不干违法的事,正常交往、一起干活,没人会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哦。”林秀英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对她而言堪称翻天覆地的信息。
自由恋爱?女人可以自己选丈夫?还能和男人一样做工、读书?
“那就好。”林秀英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点点,“在我们那儿,未出阁的姑娘和男人独处一室,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更别说穿男人的衣服,睡在同一个屋子里。”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李卫东能听出里面深藏的不安和一种对旧有规则的惯性依赖。
“阿英,”他认真地说,“这个时代不一样了。没人会因为这个说你。
就算有闲言碎语,也不必在意。我们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就行。”
他用上了刚让她改口的称呼,带着几分安抚。
“问心无愧……”林秀英在黑暗中重复着这个词,片刻后,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卫东哥,你说得对。做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放心睡吧,”李卫东温声道,“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