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踹碎首辅棺

作者:往前一脚泥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当朝内阁首辅、正一品文华殿大学士王晋,身穿一件洗得发白、不挂任何佩饰的素色朝服,摘掉顶戴花冠,披散着满头白发,直挺挺地跪在午门正中央。

在他的身后,整整齐齐跪着都察院与六科给事中足足一百二十名言官御史,身前横放着那口刷着厚厚黑漆的金丝楠木大棺材。

跪在王晋左手边第一位的,是今年刚考中状元的二十岁翰林院年轻御史张清。

张清老家正是去年黄河决堤的兰考重灾区,父母皆在去年的水灾里活活饿死,因此张清最为痛恨贪官酷吏,跪在寒凉的石板上冻得嘴唇发紫。

王晋转过头,看着冻得发抖的张清,慈祥地叹了口气,竟亲手解下自己裤腿里绑着的羊皮护膝,弯腰系在了张清的膝盖上,老泪纵横地拍了拍张清的肩膀。

“张清啊,你老家兰考遭了大灾,你是苦出身的读书人,咱们大乾朝的脊梁骨以后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言官撑着了!老夫一把老骨头冻坏了不要紧,你可得保重身子,替天下百姓除掉陆渊那个祸国酷吏!”

张清摸着膝盖上带着首辅体温的羊皮护膝,感动得热泪盈眶,重重磕头泣声道:“恩师大仁大义,视门生如亲子!学生张清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随恩师在午门诛杀国贼陆渊!”

然而就在午门广场西侧不到五十步的宫墙死角夹道里——王晋的心腹大管家王福正带着四个王府家丁,把昨晚从西城棺材铺雇来帮着赶车的两个六十岁老车夫按在泥水沟里,用浸透了冷水的厚桑皮纸一层层往两个老车夫的口鼻上贴!

“怪只怪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多嘴,刚才在路上敢嘀咕我家老爷的寿棺沉得像装了金铁!我家老爷最重清名,留着你们这张破嘴早晚是个祸害,安心上路吧!”

王福狞笑着正要再贴上一层湿桑皮纸,夹道口突然探出一只包裹着铁叶的军靴,砰的一脚踹在王福的下巴上!

恶奴管家王福满嘴牙齿崩碎,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宫墙砖上昏死过去,赵武带着十名北镇抚司老兵冲上前拧断那四个家丁的胳膊,一把撕掉两个老车夫脸上的湿麻纸,救回了两条人命!

陆渊带着赵武、两名获救的老车夫,以及昨晚救下来的十四岁宝源局小铁匠石头,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宫墙夹道,径直来到午门广场正中央。

“大清早的,王首辅不在家里喝参汤,带这么多人来午门外头号丧,这是家里哪位长辈咽气了?”

陆渊伸出手,在三寸厚的金丝楠木棺材盖上啪啪拍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被压扁了半寸的杉木杠子。

“啧啧,王首辅刚才在广场上给年轻御史送羊皮护膝,演得跟活菩萨一样;转头却让大管家王福在西边夹道里拿湿桑皮纸活活闷死帮你送棺材的两个老车夫!王首辅,你这副菩萨面孔底下,藏着多少条人命啊?”

赵武一挥手,将满嘴是血的管家王福和两个吓得发抖的老车夫扔在台阶前。

跪在前排的状元御史张清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询问,王晋却抢先一步拍地痛哭起来:“陆渊你这酷吏休要血口喷人!定是你抓了我府上管家严刑逼供演这出脏戏!张清,莫听这关外野人挑拨离间!”

“两袖清风?张御史,听说你老家是河南兰考的,你爹娘去年秋天都在黄河决堤里饿死了是吧?”

陆渊看着满脸正气的张清,把身旁十四岁的小铁匠石头拉到身前,一把掀开石头后背染血的破衣裳,露出上面触目惊心的刀伤与火烙印!

“张御史,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十四岁的孩子!他是京城宝源局老工匠陈铁匠的关门小徒弟!去年秋天黄河在兰考决堤,朝廷拨下去一百万两赈灾银,结果你老家兰考只收到五十万两,害得包括你爹娘在内的十万灾民活活饿死!另外那五十万两救命官银去了哪儿?全被你身边这位给你系护膝的恩师王晋截了下来,拉去西山十里堡暗庄,逼着八个宝源局老工匠连夜熔成了五万两黄金!昨晚王晋怕走漏风声,用一坛断头毒酒把八个老工匠全毒死在了地窖里,只有这个被割了半截舌头的小徒弟爬出狗洞撞在了本官车前!”

小铁匠石头跪在地上,举起手里那半块印着“兰考河工改铸”的碎金角,冲着张清和百名御史发出凄厉的哑音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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