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喷出的那口黑血洒在金灿灿的赤金条上,嗓门听起来跟漏了风的风箱差不多,眼珠子往上翻着昏死过去。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公公手里捧着那卷明黄圣旨僵在原地,脸上敷着的厚白粉扑簌簌往下掉,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陆渊没有先理会魏公公,而是转过身扶起右腿受伤的兰考寒门状元张清,命赵武把棺材里的五万两赤金全数拉回北镇抚司金库充作北境军费,又拨出两万石抄没的粗粮招募京畿五千兰考青壮灾民编入镇北军辎重营。
这时,监国长公主楚宁乘坐的九凤御辇也停在了午门御道旁,楚宁隔着珠帘冷冷吐出一句话:“来人,将秽乱宫闱、贪墨河工银的内阁首辅王晋用铁链锁去大理寺死牢候审!张清忠直敢言,即刻擢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替本宫与陆镇抚使整肃百官!”
陆渊这才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那二十四封私通密信捡起来弹了弹灰,迈步走到魏公公跟前:“魏公公,万岁爷刚才的口谕是怎么说的来着?要把王首辅带回宫里体面处置?”
魏公公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公鸭嗓彻底破了音:“世……世子爷!这信上的事儿可万万不敢往外传啊!要是传出去,咱们天家的脸面可就全完了!”
“皇家的脸面值几个钱?能当军饷发,还是能当铁甲穿?”
陆渊直接把那叠裹着柳贵妃桃红肚兜的密信塞进魏公公怀里:“这匣子证据我留着也没用,魏公公既是万岁爷身边最贴心的老奴,劳烦公公现在就带回御书房交到万岁爷手里。”
魏公公活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陆渊的军靴前,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砰砰直响:“世子爷!活祖宗!求您高抬贵手给老奴指条明路吧!您有什么吩咐,老奴定当一字不落地转告万岁爷!”
陆渊背起双手,扫了一眼午门城楼上的禁军:“兵部内武库的大铁锁钥匙,现在还在皇宫里捏着吧?北境三十万弟兄手里的刀都砍卷了刃,我要兵部武库里封存的三千五百具神臂破甲连弩和精铁重甲!今天天黑之前把钥匙送到我手里;要是见不到钥匙,明天早上京城大大小小的茶馆说书人,桌子上都会多一本《王首辅夜会贵妃传》!”
魏公公吓得裤裆一热,连滚带爬地揣着信纸往午门里头跑,那四十名大内侍卫也灰溜溜地收刀跟在后头逃回了皇宫。
在把王晋拖走之前,那名被陆渊单手架住百斤廷杖救下性命的新科状元御史张清,挣扎着拖着断腿爬到那堆赤金条旁,捧起一根刻着兰考字样的金条,冲着午门外围观的数百名京城百姓、太学生和剩下的年轻寒门官员放声恸哭:“诸位同年!诸位京城父老!下官张清老家便是河南兰考!去年秋汛黄河决堤,朝廷明发圣旨拨银一百万两赈济灾黎,可到了兰考知县手里却只剩五十万两,害得兰考十万百姓易子而食,下官年迈的父母双亲就在大堤上活活饿死!今日若非镇北王世子陆大人冒死踹碎王晋这口黑心金棺、又在铁杖下救回下官性命,下官险些被王晋那条羊皮护膝骗得认贼作父啊!!”
十四岁的小铁匠石头和两名差点被王府管家拿湿麻纸闷死的老车夫也跪在台阶前,举着八名被害宝源局老工匠的血衣叩首痛哭!
午门外上千名京城百姓与太学生彻底鼎沸了,无数人把手里的菜叶和碎石块砸向被铁链拖走的王晋,转而对着台阶上按刀而立的陆渊躬身长拜:“陆世子替兰考十万冤魂和八名老工匠申冤,真乃我大乾的铁脊梁!”
陆渊走上前,亲手将状元张清扶上马车,并当众宣布:“王晋这口棺材里的五万两赤金,本官一两都不会交进户部那个硕鼠窝,全数充入北镇抚司与镇北军军资库,用来给关外将士打造军械、并从抄没王晋的粮庄里调拨两万石粗粮,把流落在京畿的五千兰考青壮灾民全数招募进我镇北军辎重营!往后在京城,凡有替百姓和边军说话的清官良匠,我陆渊保他平步青云;凡有喝民血兵血的国贼,管他是首辅还是皇亲,本官见一个砍一个!”
满场欢呼声震彻云霄,坐在九凤御辇里的监国长公主楚宁隔着珠帘看着陆渊只用一个早晨便将天下寒门士子与京城民心尽数收归麾下,凤眸中异彩连连!
午门广场重归寂静,陆渊翻身登上马车,随行的赵武隔着车帘低声问道:“世子爷,咱们现在回王府等武库钥匙吗?”
“派林豹带神枢营去兵部武库外头候着接钥匙搬军械,咱们不回王府。”
陆渊睁开眼睛,眼底掠过一道寒芒:“连折了九门提督、兵部侍郎和内阁首辅,慈宁宫那个老女人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她今天必定要对长公主下死手!调转马头,当即回骊山行宫!”
赵武手腕发力马鞭一甩,青布马车朝着城外骊山行宫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乾清宫御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