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寺后院水井房外头,夜雾浓的化不开。
陆渊替十岁的小沙弥明心包扎好手腕上的刀口,打了个死结,把孩子推给刚从后墙翻进来会合的两个北境老兵照看。
楚宁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膝盖和手掌上沾着的青苔黑泥,探身拿水井边的木勺舀了瓢凉水,哗啦啦冲干净,右手一翻,拔出袖子里的凤尾短匕。
“小沙弥说前院大雄宝殿广场上有两百名神机营火绳枪手,还有周万禄的三百名盐帮刀手。”
楚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发冷:“赵武只带了二十八个弟兄,强冲两百杆火绳枪的齐射阵,伤亡太大。”
“谁说咱们要去强冲火绳枪了?”
陆渊伸手进怀里,掏出那张从乌衣巷周大善人佛像底下搜出来的羊皮布防图,抖开,手指头点在后院紧挨着大雄宝殿的藏经阁军火库位置上。
“还记得前天在京城兵部内武库,我救下那位独臂老兵陈铁柱时,他交给我那张武库郎中周怀安私卖军械的底单吗?”
楚宁顿了一下,抬起眼皮:“底单上写着,周怀安私调了五百具神臂破甲连弩卖给江南盐商周家!”
“没错,羊皮图上标的清清楚楚,周万三把其中五十具上好连弩和二十桶塞外火药就锁在后院藏经阁一楼,口令是『翻江倒海,万金开道』。”
陆渊嘴角往上扯了扯:“走,先去藏经阁把周家替咱们准备的家伙事领了!”
一刻钟过去。赵武带着二十八个老兵,靠着羊皮图上的换防口令,一点动静没出,摸掉了后山箭楼和藏经阁外头的十二个暗哨,撬开了藏经阁的大锁。锁头掉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三十个北境百战老兵,人手换上一具满弦的十发神臂破甲连弩,后背背上两匣三棱精钢弩箭,腰上挂满了火药弹,沉甸甸的。
前院大雄宝殿广场上,几十支粗大的松油火把插在四周,把整个广场照的跟大白天一样。
一口三尺宽的生铁大油锅架在松木柴火上,火烧的很旺,锅里的菜籽油已经烧的咕嘟咕嘟冒泡,翻滚着刺鼻的青烟。
八十岁高龄、胡子头发全白了的栖霞寺方丈慧明大师,身上的袈裟被皮鞭抽的破烂不堪,满身是血的绑在油锅前的石柱上,脚底下还跪着二十多个被反绑了双手的寺里僧众。
江南十二盐商总瓢把子周万三的亲二弟、人称江南笑面虎的周万禄,穿一件团花蜀锦员外袍,手里摇着把象牙折扇,站在台阶上,咧着嘴笑。
周万禄旁边,站着个穿正四品明光重铠、腰跨百炼斩马刀的大块头武将,是江南神机营参将胡万里。
“慧明老秃驴,本参将给你最后十息工夫考虑!”
胡万里按着斩马刀刀柄,站在高处,冲着石柱上的老方丈呸的吐了一口浓痰,正四品武官的威风摆的足足的。
“本参将麾下这两百名神机营火枪手,用的是工部最新调拨的精制火绳枪和上等黑火药,五十步内连三层铁甲都能打穿!别说那长公主楚宁昨晚已经在京城骊山烧成焦炭了,就算她长着翅膀飞到栖霞寺来,在本参将的两百杆火绳枪面前也得被打成肉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