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池是这里唯一一个读过书、认得字、会写状纸的人。
在这群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庄稼人眼里,他就是最有见识的那个,他们聚在这里,与其说是来商量,不如说是来找章池拿主意。
“阿池啊。”
二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笨拙和郑重,“你是咱村里最有学问的人,兴哥儿这事,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章池沉默了片刻。
“二伯,三堂哥现在人在哪里?”
关宁心里暗暗点头,一上来就问最关键的问题,伤者现在怎么样?
“在镇上孙师傅的铺子里。”
二伯关说,“孙师傅人好,说不方便挪动,让兴哥儿先在铺子里养两天,等伤情稳了再回来。
大夫来看过,说是皮肉伤重,万幸没伤到头骨,就是……就是右手有两根指头伤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做木匠活。”
说到最后一句,二伯的声音都哑了。
夫妻俩昨晚连夜去的镇上,早上把两个侄子就在那边照顾,他们回来讨主意。
对于一个学了两年木匠的学徒来说,伤了手指就是断了前程。
关宁看见二伯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没有再嚎啕,只是无声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那模样比嚎啕大哭还要让人心酸。
章池沉吟了一下,又问,“当时可有人证?铺子里的孙师傅算一个,还有旁人吗?”
“有有有…隔壁竹器店的伙计也瞧见了,还有一个过路的货郎,孙师傅说,他愿意出面作证,那几个街坊也愿意。”
章池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淡淡的,但关宁注意到他的指尖在袖口里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虚空中写字。
“周家赔的一两银子,可收了?”章池问。
二伯咬牙,“没要,那银子丢在地上,我没捡。”
章池转向关远山,“大伯,镇上保正是谁?可认得?”
关远山一怔:“保正是杨勇宗,去年他家盖房,我帮他拉过几车砖,算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