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
章池的声音沉稳下来,带上了他在学堂里给孩子们讲书时的节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事情分三步,第一,午饭一过,大伯带我和二伯先去镇上见保正杨勇宗,把事情原委说清楚,请保正出面做个中人,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第二,”章池竖起两根手指,“请孙师傅和那几位证人把当天的事情写下来,按上手印。
证词越详细越好,什么时辰,在什么地方,谁先动的手,用的什么家伙,打了哪里,打了几下,都要写得明明白白。”
“可是……”
二伯关远水搓着手,有些为难,“咱们也不认得会写字的人啊。”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章池身上。
章池面不改色,“我来写,三堂哥在镇上养伤,我明日亲自去一趟,当面问清楚经过,代笔写状。”
关宁站在他身旁,听着他条分缕析地说着这些,忽然知道该怎么形容章池了。
他像是被人撕掉封面的书,内页还在,内容还在,就算没有书名,依旧丰富。
“第三,”他的声音把关宁从思绪中拉回来。
“若保正调解不成,许家仍不肯认错赔礼,那就走最后一步,递状纸,告到县衙。”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告状。
这两个字对于世代为农的关家人来说,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在庄稼人的认知里,“衙门”两个字跟“阎王殿”差不多是一回事,告状就是拿命去赌。
关宁看了一圈院中众人,“乡野商铺,最看重名声信誉,若是恶行传开,无人敢去做工、无人敢去消费,受损的是他们自家生意。
所以,对方断然不肯把事情闹大,也不想闹到县衙去。”
到那时,主动权就握到了关家人手里。
众人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