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百官之首的华美朝服,但他的背,却不再像以往那般挺直。
短短数日,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当他走进大殿时,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极尽谄媚的同僚们,此刻,都如同躲避瘟疫一般,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成了这座大殿里最孤独的人。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神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没有让任何人,再提起《吕氏春秋》之事。
他只是让李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重新宣读了一遍关于“嫪毐之乱”的,最终调查卷宗。
李斯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回荡在大殿之内。
他详细地叙述了嫪毐,是如何从一个市井无赖一步步地,窃取了侯爵之位,豢养门客,图谋不轨。
而在他叙述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会出现一个无法被绕开的名字。
“……嫪毐,经由相邦吕不韦所荐,伪为宦官,得以入宫。”
“……其长信侯之爵位,亦由相邦吕不韦,附议而成。”
“……其在雍城,私蓄家兵,僭越规制,身为摄政之‘仲父’,相邦吕不韦,竟未有丝毫察觉。”
一句句,一字字,都像是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吕不韦的心上。
这一次,嬴政不再是“问罪”。
而是,盖棺定论。
当李斯宣读完毕。
嬴政才缓缓地将他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低着头的老人。
“仲父。”
他依旧用着这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称呼。
“嫪毐之罪,寡人,已经清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