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文信侯府。
那名来自咸阳的使者,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庭院的中央,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手中的那卷黑色竹筒,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魔力,让整个府邸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吕不韦,缓缓地走上前。
他那张曾经叱咤风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竟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从使者的手中,接过了那卷竹筒。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上面,那用金泥封口的、独属于秦王的火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邯郸那个衣衫单薄、眼神却像狼一样倔强的少年。
他曾手把手地,教那个少年,如何写字,如何读书,如何在这枚火漆之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而今天,那个少年,用这枚火漆给他送来了,最后的“教诲”。
吕不韦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无人能懂的、充满了苦涩与自嘲的笑容。
他缓缓地,打开了竹筒,抽出了里面,那卷小小的、用王室专用黑丝绸写就的信。
信,很短。
短到,只有寥寥数语。
“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邑十万户。”
“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
“君,其与家属,徙处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锋利无比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了吕不韦的心脏。
“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却封你在河南,食邑十万户。”
“你和秦王,有什么血缘关系?你却号称‘仲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