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寻,掀开车帘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股早已被咸鱼的腥臭,都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人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
始皇帝的遗体,就躺在其中,被数十筐同样腐烂的鲍鱼所包围。
扶苏闻到了那股,足以让灵魂都为之作呕的恶臭。他看到了那具,早已面目全非的、被置于腐鱼之中的“巨人”。
但他,却仿佛,什么都闻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清晰得近乎于残忍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他刚刚开蒙读书。
因为背不出《仓颉篇》,而被父皇,罚跪在书房之外。
天,很冷。
他,又冷,又怕,又委屈。
他以为,那个,永远都板着脸的父皇,再也不会理他了。
然而,深夜,当他在寒风中,几乎快要冻僵的时候。一件温暖的、绣着黑色龙纹的巨大披风,突然从背后,将他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他回头。
看到的是他的父皇,就站在他的身后。
月光,将他那如同山岳般的身影,拉得很长。
“……起来吧。”父皇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明日,若再背不出,罚跪,双倍。”
他,转身离去。但扶苏,却在那件,尚带着父皇体温的披风里,嗅到了一丝最深沉的、不容置疑的父爱。
他的父皇,是天。是山。
是,他,一生,都在追赶的,那个,巨大而又温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