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的腊月,邓州的风雪硬得像石头子儿。
花洲书院的后堂里,火盆里的炭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透骨的寒意。
范仲淹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他老了,六十岁的人,看着像八十。两年前写《岳阳楼记》时耗尽的那口气,似乎正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行了,别咳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递给他一块热毛巾。
陈寻。
他现在的身份是书院的杂役“老陈”。五十来岁的模样,背有点微驼,总是揣着手,一脸谁都欠他二五八万的表情。
“擦擦吧。满嘴的血沫子,看着渗人。”
范仲淹接过毛巾,擦了擦嘴角,虚弱地笑了笑:
“老陈啊……这几天辛苦你了。等我……咳咳……等我走了,书院那几亩地的收成,都留给你养老。”
“养老?”
陈寻哼了一声,拿起火钳拨弄着炭火。
“你先别操心我了。我看你这架势,是准备过完年就去见阎王爷?还是去见你那个滕子京?”(滕子京已于前一年病逝)
“大概是……去见子京吧。”
范仲淹看着窗外的飞雪,眼神有些涣散。
“大宋……我也守不动了……”
“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书院的宁静。
一名浑身是雪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后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