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四不再看他,转身面对等待渡河的百姓:“排好队,一个一个上船。钱,按官价给。”
没有人指挥,但队伍自动排好了。
船夫机械地收钱、摆渡,再不敢多言。
那一整天,淮河渡口秩序井然。
更奇的是,原本汹涌的河水,在渡船往返时,会莫名地平缓下来。
那天夜里,陈九四在河边打坐。
子夜时分,他睁开眼,看见河面升起无数莹白的光点——那是三百年来溺死于河中的亡魂。
它们围绕着他,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静静地悬在月光下。
陈九四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我看到了,”他说,“我都看到了。”
光点开始旋转,渐渐汇聚成一条光的河流,缓缓流入他的眉心。
没有阴冷,只有沉甸甸的、冰凉的悲伤,当最后一个光点消失时,陈九四的鬓角,多了三根白发。
他悟了第二件事:人间法则第一条——承载。
大地承载万物,河流承载逝者,而“人”这个字,一撇一捺,本就是相互支撑的结构。他要成为的,是能承载所有人间苦难的存在。
这也是人皇的道!
第十五天,陈九四进入山东,去年大旱,赤地千里,路边的树皮都被扒光了,土里偶尔能看见零星白骨。
在一个荒村里,他看见一个母亲把最后一把麸皮喂给三岁的女儿,自己喝碗里的清水。
那清水映出她浮肿的脸——那是饥饿到极致的征兆。
陈九四默默放下一袋干粮。母亲抬头看他,眼睛空洞无神:“没用的,先生。你救得了今天,救不了明天。”
“明天会有雨。”陈九四说。
母亲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半年没下雨了,龙王爷也饿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