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北交到我手里,他是真心的,还是……玩制衡那套?”
体制内那套东西,他还是看不太懂。
张作相没马上答话。
他慢条斯理地又捏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直到咽下去了,才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
今夜这场顶层交割,旁人或许只看到张小六放权让利、格局大度。
可身在局中、看透奉系数十年派系根基的张作相,又怎会不清楚其中利弊?
“廷枢,”他放下酒盅,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里,“你觉得张小六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廷枢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反问。他想了想,斟酌着词句。
“他……性子软,做事犹豫,对日本人怕,对毛子也怕。至少现在,手底下那些老将,他一个都压不住。”
“还有呢?”
“还有……”张廷枢皱眉。
“他太在乎名声,总想当个‘正派人’,跟南京那些政客学,讲什么体面、规矩。可这世道,体面能当饭吃?”
“你说得都对。”张作相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那你再说说,他这些毛病,他自己知不知道?”
张廷枢被问住了。
“他知道。”张作相替儿子答了,语气很平静,“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哪儿不行。”
“正因为清楚,所以他今天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张作相语气平淡,褪去了朝堂辅帅的沉稳威严,只剩寻常老父的松弛。
“廷枢,你今日疑虑,并不奇怪。换作其它奉系老将,都看不懂小六这一步棋。”
“世人皆说他软弱寡断、畏洋避战,可你要记住,他懦弱的是性情,不是眼光。”
张廷枢端起酒杯,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