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节清晨的齐宅,从那一声“工业部研究室主任”开始,就像一口滚油锅里溅进了水,炸得满院子都是欢腾的气泡。
齐达友拿着那本红色塑料皮的工作证,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十遍。
他先是戴上了老花镜看,觉得不够清楚,又把眼镜摘下来,把工作证凑到鼻子尖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摩挲着烫金的字样。
闻素美坐在他旁边,虽然不识字,但也伸着脖子跟着看,嘴里念念有词:“是红皮的啊,好,红的好,吉利。”
“工业部……”
齐达友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念的不是三个字,而是一句等了半辈子的判词,
“薇薇,你知道工业部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华国顶尖工程师的殿堂!”
他说“殿堂”两个字的时候,音量忽然拔高,把蹲在廊下啃油条的齐星吓了一跳,手里的半根油条差点掉在地上。
“我这辈子,就去过工业部一次。”
齐达友把工作证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压在上面,像是怕它飞了,
“八年前,厂里出了事故,我是总工程师,去挨训的。
坐在那间会议室里,面前坐了七八个专家,一个一个地质问我,安全规程为什么不落实,设计图纸为什么有疏漏。
我在那儿待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工作证上移开,落在齐薇薇脸上。
老爷子的眼眶又红了,但他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沙哑了几分:
“我那时候就想,我这辈子,大概也就来这一次了。
没想到……没想到我的孙女,是被他们请进去的。
请进去当研究室主任的。”
齐达友最后的语气平静下来,反而比刚才拔高的激动更让人心头一颤。
大家都想到了齐薇薇不眠不休把自己关在屋里的那几天。
那几天,齐薇薇的房门一直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