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特点是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而是从来不在不该说的时候多说一个字。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概不问。
这也是武大夫愿意用她的原因。
武大夫有时候会做些这种“私下”的手术。
都是人情往来——某个领导的亲戚需要加塞,某个退下来的老干部需要特殊关照,某个塞了条子进来的人不能在普通病房里排队。
秦护士理解。
每次武大夫叫她来加夜班做这种手术,她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地清点器械、铺单子、检查麻醉机的管路。
她手脚麻利,业务娴熟。
手术做完之后,武大夫会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五张崭新的十元钞票,卷成一个小卷,塞进她手里。
每次都是五十元——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两元。
她的正式工资是四十八元,在护士里面已经算高的了。
此刻,秦护士正在检查手术包里的缝线。
三号丝线,四号丝线,可吸收缝线,一根一根地对着无影灯的光看。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翻动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缝线上了。
她的心思在那个小小的搪瓷罐子里——今晚的五十元加班费,她是该买那双百货大楼橱窗里看了很久的白色小皮鞋呢,还是该给儿子买一包友谊商店的进口糖果?
儿子的同桌上次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来班里,全班小朋友都围着他转。
如果是友谊商店那种铁盒装的水果糖,儿子能吃一个月,每天兜里装两颗,走路都得横着走。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皮鞋和糖果哪个更值,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唐渠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棕色的大皮箱。
他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略有些急促,但脸上的表情是冷静的,像是在提他自己公文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