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身冲向墙角,双手撑着墙根那口破水缸,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出来的先是中午的红烧肉,然后就是酸水。
酸水混着胆汁,黄澄澄的,带着刺鼻的苦味,溅在墙角那丛狗尾巴草上。
丁维钧愣住了。
他张着嘴,手里的炉钩子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
他低头看看炉钩子,又抬头看看唐甜甜弓着的背影,脸上的怒气在几秒钟之内被另一种表情取代了——难以置信,然后是狂喜:
“你、你不会是?”
唐甜甜呕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腰,转过脸来。
她的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嘴角挂着一长条胃液拉出的亮晶晶的丝。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眼睛红红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不是你的!是野种!”
丁维钧没有被她这句话激怒。
他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一点一点扩大,把他脸上那些法令纹、抬头纹、眼角的鱼尾纹全都挤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心满意足的老脸。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去扶唐甜甜,声音软了下来:
“别生气了,你别喊了!刚怀上,还不稳呢!有什么话咱回屋慢慢说——”
唐甜甜一把推倒了他。
丁维钧六十岁的人,身子骨早不如当年,被她这一推,整个人仰面摔在青砖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凳腿上,闷响一声。
他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只能歪在地上看着唐甜甜继续趴在墙角干呕。
血迹、呕吐物沾了她一身。
灰布褂子上深一块浅一块,头发黏在脸上,鞋子踩在呕吐物和血滴混成的泥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