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中午吃剩的碗筷,苍蝇在碗沿上爬来爬去。
唐甜甜冲进屋里翻了一遍——房契还在,户口本还在,藏在枕头底下的小布包也还在,里面是丁维钧给她的零花钱,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
好在这一会儿的工夫,胡同里那些捡破烂的、扒墙头的都还没发现这个院子门户大开,没人进来偷东西。
丁维钧把院门关上,正要别上门闩,一只手从外面推开了门。
那只手不大,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手。
手腕上戴着一块沪市牌手表,表带是棕色的牛皮,表盘亮晶晶的。
丁维钧抬起头,对上一副酒瓶底似的厚眼镜。
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被放大了两倍,像两颗煮过头的桂圆。
陈秘书。
方老的心腹,市委办公室的老资格,跟丁维钧打过不下二十次交道。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锃亮的领袖像章,左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右手掏出一块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丁维钧啊丁维钧,你这是晚节不保啊,哈哈!”
陈秘书的笑容在镜片后面闪烁,那副厚重的眼镜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两道白晃晃的光斑,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丁维钧的脸沉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陈秘书的胳膊,把他拉进了院子,动作快得像拽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院门在陈秘书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门闩哐当落下。
“有事说事。”
丁维钧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秘书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不紧不慢地往院子里走了两步,目光越过丁维钧的肩膀,落在堂屋紧闭的门窗上。
窗帘是新换的,浅绿色的的确良布,半拉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用纱巾盖着脸的人影。
“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红粉佳人,能让你不顾一切——”陈秘书朝堂屋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