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句话,丁维钧当时只当是玩笑,后来也没再想起过。
可现在,站在南郊这个破败的小院里,看着炕上那个年轻女人,那些话忽然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你这辈子会有三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是儿子。
但这个儿子是你的仇人,是来讨债的。
这笔债,你今生必须还完。
他已经有了两个女儿。
最宠爱的小女儿早死了,喝农药死的,他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那时候他悲痛欲绝,觉得天都塌了。
后来他跟大女儿丁敏莉之间有了隔阂,他总怀疑是不是那个不讨喜的大女儿害死了小女儿。
再后来,他便更少跟大女儿往来了。
今年过年,他桌上多摆了副碗筷,给死了的小女儿。
他没有儿子,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一个没有儿子的人,在官场上再风光也是虚的,因为他没有一个能接替他姓氏的人。
而现在,炕上那个女人肚子里,有他最后一个孩子。
老道人说那是个儿子。
老道人说那个儿子是来讨债的。
老道人说这笔债他必须还完。
丁维钧慢慢走进屋里。
唐甜甜从手绢底下露出半张脸,手指着门口,声音尖利:“换拖鞋!你那脏鞋全是泥点子,怎么又穿着进屋了?我刚擦的地!”
丁维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解放鞋帮子上糊着一层厚厚的烂泥,已经干涸开裂,随着他的步伐一块一块地掉在刚擦过的青砖地上。
他没有换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