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娟把自己身后一直低着头的齐高峰拽到身前,按着他的肩膀往前推了一步。
她朝着主桌的方向,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这孩子,是齐家这一支的独苗!
老爷子给所有孙子辈都置办了院子,大的小的都有,凭什么就把他漏了?
我家高峰是比他们少了鼻子,还是少了眼睛?
你们说!
你们对着大伙儿说!”
齐高峰站在母亲前面,头低着,眼睛却往上撩。
那副样子,说可怜也确实有几分可怜——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要脸的年纪,白净清秀,被亲妈推出来当枪使。
但他那双眼珠子不安分,滴溜溜地往王芸身上、丹丹茜茜身上、桌上的鸡鸭鱼肉上瞟。
就在这时候,王芳的弟弟王龙,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龙在齐家没有什么存在感,就是个随着姐姐嫁来的拖油瓶。
但是,这事的起因,都在他身上。
这事儿,得从王龙转学说开去。
王芳嫁给齐春春以后,小舅子王龙就跟着转了学。
新学校在城西,离姐夫的单元楼近多了。
他手还断着,右胳膊上打着夹板,用一根白纱布吊在脖子上。
到了新学校,人生地不熟,课间别人都三五成群地跳皮筋打沙包,他一个人靠在操场边的单杠底下站着,像棵被霜打了的瘦豆芽。
他的新同桌,好死不死,就是齐高峰。
齐高峰长得精神。
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白,眉毛浓,鼻子挺,笑起来一口整齐的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