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嘉仪回门这日,卿府倒是一早便准备起来了。
赵夫人虽对这门亲事算不上热络,可到底嫁出去的女儿头一回回门,礼数上不能叫人挑了错处,便吩咐厨房备了几样像样的菜,又让管事妈妈将正厅收拾得齐齐整整。
而胡家的小轿也如约而至,只是那顶轿子比成亲那日还要寒酸些——轿帘的穗子断了两根,轿夫的鞋底沾满了泥,一路抬进来,在青砖地上印出一串脏兮兮的脚印。
夫妻俩在正院拜过父母,胡志远便随卿文均和家中的男丁去前院说话,嘉仪则留在后院陪着赵夫人。
映仪的目光在胡家带来的回门礼上停了一瞬——竟然只有一对鸡鸭、几条农家自己做的腊肉,那鸡鸭还都活着,在笼子里扑腾扑腾地叫,腊肉上的白点,不会是霉点吧?
这点东西,赵夫人拿去赏下人只怕都嫌寒酸。
而赵夫人倒是不在意,只挥了挥手,让人把嘎嘎叫的鸭子和扑棱翅膀的鸡带下去,又才看向嘉仪:“我怎么瞧着你气色不大好?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还是你婆婆不好应付?”
听到这话,嘉仪不由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天攒下的事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原来她进了胡家第二日,胡母便当着全家人的面发了话,说家中供胡志远读书欠下不少饥荒,往后家中大大小小的开支,还要靠“老二媳妇的嫁妆周转周转”。
嘉仪当时没接话,只低头喝粥,胡母便拿眼去瞟胡志远,胡志远便私下里同嘉仪说,让她多少拿些银子出来贴补家用,也好叫娘心里舒坦些。
嘉仪问他拿多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看着给”。
嘉仪便拿了十两银子出来,谁知胡母收了银子,脸色反倒更难看了,说“还说是千金小姐呢,出手这样小气,头上一根钗都不止十两了罢?”。
嘉仪气道:“我婆婆的意思,分明是要拿我的嫁妆养这一大家子人,凭什么呢?
原本胡志远的俸禄都是叫她收着的,我是一个铜板也没看见过。
这下又惦记起我的嫁妆了,所以我也只有装傻不应她。
可胡志远又觉得我当众下了他娘的面子,心里很是不乐意,这两天都没怎么和我说话。
这两日,天不亮那边就叫我过去请安了,还让我伺候婆婆梳洗、喝茶,端洗脸水要端到跟前,她喝茶要我捧着茶盏递到她手上,倒把我当奴才使了。
我略微不从,她便哭天抢地,说什么‘娶了尊菩萨回来供着’,引得胡志远和我吵了好几回。
昨儿夜里,我不过是说了一句‘明儿回门想早些歇息’,她便拍着桌子骂我不知好歹,说我眼里没有她这个婆婆。
胡志远回来,她不问青红皂白,劈头就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胡志远挨了骂,回头便给我脸色看,一夜背对着我睡,连句话都没有。”
赵夫人听完,倒也不在意,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安慰道:“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既是嫁到别人家去做媳妇,多少是要受些委屈的,你也要想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