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成惊天大业,必待绝世义士;欲行非常之事,必借非常之人;欲立千秋功业,必凭万古信义。伍子胥于是放下急于求见吴王之心,耐心久居吴地,暗访市井,察访民情,探寻豪杰,搜罗义士,遍访奇才异行之人。辗转之间,听闻姑苏市井有布衣专诸:性刚正,行忠义,勇无畏,信不渝,孝无双,气浩然。独居闾巷,而怀山河之志;身处微末,而具栋梁之质。遂心中生出深深结交之意,暗怀器重之心,决意亲往市中,亲见其人,亲察其性,亲识其骨。
其时,专诸依旧日日入市营生,晨昏劳作,安然度日,不改常态。不因声名稍起而骄,不冀攀附权要,不求闻达于王宫,安守布衣本分,静待天命机缘。
闹市喧嚣依旧,人潮奔涌,车马往来,商贩吆喝,人声嘈杂,世态纷纭。万千庸人,逐利奔走,争竞浮华,劳碌奔波,沉溺俗务,茫然度日。唯有专诸,一身沉静,双目清明,心神笃定,步履安然。于繁华市井之中,守一份清宁;于庸常众生之中,存一身风骨;于乱世浮沉之中,抱一颗刚心;于微末尘埃之中,藏一腔勇烈。
吴市喧嚣藏潜龙,闾巷尘埃卧猛虎。庸众不识真豪杰,世间唯有知己知。
专诸半生蛰伏,一世沉潜。立身市井,守义终身;怀勇不肆,秉刚不骄;存信不欺,守孝不渝。未遇知己之时,则安分守拙,敛藏锋芒,甘居微末,静待天时;得逢知己之日,则必倾心相付,轻身许义,舍命成人,建功立名,光耀千秋。
一世刚心,不因贫贱改其志;半生勇烈,不为浮沉易其节。闾巷可以埋身形,难掩胸中浩然正气;市井可以困凡躯,不灭千载之下千秋义骨。
此正是:幽潜闹市藏雄骨,蛰伏闾阎守本心,一身刚勇安尘俗,满腔忠义待知音。
第二节:遭逢知己蒙恩义,感念深酬许此身
春秋之世,东南吴土,江山苍莽,风气雄悍。姑苏都邑襟江带湖,市井绵亘数十里,商旅辐辏,百业云集,王族居于北城高台,庶民居于南市闾巷,贵贱分野,格局俨然。自吴王寿梦开国图强,通中原礼乐、习列国兵甲、招四方贤士,吴地遂脱蛮夷之俗,渐有诸侯霸主之姿。然传至余昧,暮年怠政,储位未定,诸姬争权,朝堂朋党暗生,宗室骄纵日盛,庙堂无定策之臣,朝野多观望之辈。上位耽于安逸,在下困于苛俗,国中豪杰义士,多沉于草野、隐于市井、埋于尘俗,怀才无遇、抱义无凭、蓄勇无用,唯待一世知己,以破半生沉潜。
专诸蛰伏吴市数年,守孝持身、仗义安邻、藏锋敛锐、不慕荣名。其身形魁梧沉厚,肩阔腰正,立则稳如磐石,行则缓而有度,眉目沉凝不怒自威,性情刚毅不骄不戾。日常入市贩货,布衣粗履、食蔬饮淡、居陋室、安清贫,与寻常市井小民无异,唯眉宇之间藏浩然气、方寸之内存烈血性,遇事立见风骨,临难方显本心。乡邻皆知其孝、敬其正、服其公、惮其勇,却无人知其胸藏吞牛之气、身具绝世搏杀之能、心怀生死不负之信。
世间豪杰,多有两类:其一恃才张扬、恃勇矜傲、急于闻达、渴求功名,稍遇机遇便争先奔赴、攀附权贵、追逐爵禄;其二沉心守拙、藏器待时、甘于微末、不事喧嚣,平日泯然众人,唯遇大义、逢知己、临危局,方显雷霆手段、烈骨丹心。专诸正是后者,半生不争长短、不较得失、不逐浮华、不趋权势,以布衣之身守闾阎之正,以孤直之心抗市井之邪,默默立身、静静守候,静待天命机缘。
时伍子胥亡命入吴,身负父兄惨死之冤、宗族覆灭之恨、家国倾覆之仇。伍氏世仕楚庭,累代忠良,父兄无罪被戮,满门惨遭构陷,奸臣当道、忠良蒙冤、王道倾颓、黑白倒置。子胥仓皇出逃,弃衣冠、离故土、涉江河、穿荒野、历绝境、经饥寒,一路被通缉追捕、被关卡拦截、被恶徒欺凌、被世人冷眼,昼伏夜行、餐风宿露、履霜踏雪、九死一生,方得脱身楚境,远赴吴邦。
子胥之奔吴,非为苟全性命、避祸偷生,乃为存一线忠魂、留一脉家声、觅一条生路、求一次复仇。其心悲愤彻骨、其志坚韧如铁、其谋深远如海、其望沉重如山。抵达姑苏之时,身无长物、囊中萧然、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一身风尘血泪,满腹孤愤智谋。
初至吴都,子胥举目无亲、投足无门。吴国朝堂权柄交错,王室宗亲把持朝政,老臣宿吏固守旧规,佞臣近侍蛊惑君心,群臣各有私党、各怀心思、各谋私利、各避祸端。一介外来亡命之臣,无门第依托、无权贵引荐、无声名铺垫、无势力根基,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覆楚安邦之略、舍身报国之志,亦难入朝堂、难见君王、难展宏图、难雪沉冤。
子胥深知,霸图非一人可成,大业非孤志可立,复仇非空谈可就。欲倾覆强楚、搅动吴越格局、辅佐明主问鼎东南,必先得市井之豪杰、草野之忠臣、轻死重义之士、生死相托之人,以为臂膀、为羽翼、为利刃、为死士。庙堂公卿多趋利避害、贪爵畏死、圆滑自保、难托生死;市井布衣多质朴纯粹、重信重义、知恩图报、轻利重节、可共患难、可赴死生。是以子胥暂弃朝堂游说,隐身市井街巷,微服察访吴地风土、遍寻闾巷奇才、暗访草野义士。
子胥改装易服、褪去狼狈、换着素布儒衫、敛其悲愤神色、藏其亡命身份,缓步游走姑苏南市街巷。遍历市井百坊,观世人百态、察民风善恶、辨人心真伪、识士人风骨。见吴市民众,或逐利奔波、或慵懒度日、或争讼不休、或攀附权贵,庸人万千、俗态纷杂,多为生计劳碌、为利害辗转、为浮华奔走,少有沉心守义、立身刚正、怀勇不骄、守信不渝之士。
直至穿行城西市井,恰逢市中市井豪强聚众滋事。彼时城西坊市为姑苏商贾聚集重地,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多有市井无赖、地痞恶徒结党成群、横行街巷、欺压商贩、勒索钱财、寻衅滋事。为首者名屠牛三,本是市井屠户,身强力壮、凶悍蛮横、结联数十无赖,盘踞西市日久,恃众凌寡、称霸一方、官吏姑息、百姓隐忍,经年无人敢治、无人敢阻、无人敢折其凶威。
当日午后,风暖日晴,市井繁盛,屠牛三率众横行市中,强夺果蔬商贩货品、肆意践踏小民摊铺、辱骂安分百姓、殴打弱势商贩。一众无赖气焰嚣张、吆五喝六、横行无忌,市井众人皆惧其凶暴、畏其党众,纷纷避让、噤声隐忍、敢怒不敢言。官吏巡查者见其聚众势大,素来姑息纵容,此刻亦侧目而过、佯装未见、不予管束、放任凶徒肆虐。
正当群凶跋扈、小民受欺、市井纷乱之际,专诸自摊前挺身而起。彼时专诸正在市中售卖日用杂物,终日勤恳营生、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不生争端。见恶徒当众欺民、肆暴乱市、无人制止、公道不存,心中刚正之气勃然而发,当即弃手中劳作,阔步上前,立于群凶之前。
屠牛三见一介布衣孤身出列,阻拦己方行径,顿时嗤笑狂妄、心生轻蔑,厉声喝骂:“吾盘踞西市多年,纵横无忌、无人敢拦、官吏不问、百姓俯首!尔乃无名贩夫、微末小民,安敢螳臂当车、自寻死路!速速退去,尚可保全身家,若再多事,吾今日便拆汝摊铺、伤汝身形、逐汝出市!”
一众无赖随之起哄叫嚣、摩拳擦掌、步步逼近,欲围殴专诸、立凶威、慑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