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的路上,李峥一直琢磨一件事:他这一身行头,实在不像个酒坊掌柜。粗布衣裳,露趾鞋,头发拿草绳捆着,脸上还挂着三个月没刮的胡茬。可他怀里揣着什么?一座金山。
“青嵘,哥哥带你去拾掇拾掇,去田记裁缝铺。”
田记裁缝铺是酒坊街的老字号。
“田叔!”“做生意了!”
田掌柜从针线堆里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哟,峥哥儿!”他打量李峥,话头一顿。
印象里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学徒,不知什么时候长开了,最奇的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田掌柜的针线差点没拿稳。
“照着我们这儿最好的料子,来两身,我一身,我弟弟一身。”李峥把一锭碎银拍在柜台上,我一身,我弟弟一身。
半个时辰后,李峥站在铜镜前。镜子里的人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脚踩云履,头发用一根檀木簪束着,竟有几分顾思源那种贵家公子的影子。
田掌柜乐了:“那位走的是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讲究一个缓、一个稳。”李峥有样学样,学得歪歪扭扭,一会儿同手同脚,一会儿顺拐,练了一下午才走出三五分模样。
青嵘也换上了新衣裳,一身宝蓝色小锦袍,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一口一个爷爷,甜得田掌柜嘴角没放下来过。
临走,李峥又摸出一小块金子:“照着我今儿这身再做十套,工钱照付,不许问为啥。”
田掌柜接过金子,手一沉,眼都直了——做了三十年裁缝,第一次见着拿金子付定金的。
从裁缝铺出来,两人往老酒馆儿走。青嵘听见糖葫芦的吆喝走不动了,李峥板起脸:“忍着,回去吃了饭再吃甜的。”青嵘的肩膀耷拉下去,蔫蔫地拽着他袖子。
走到老酒馆儿门口,他整了整衣冠,迈着公府步进门。
“客官,里面请!”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麻利地迎上来:“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李峥憋着笑,故意板起脸:“你们掌柜的是什么人?”
“我们掌柜的那可了不得!”“十三岁当家,空手套白狼,把刘员外都套进来了!”
“陈十哥哥!”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十一低头,正对上一张笑脸:“是我呀!”
陈十眨了眨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掌、掌柜的?!”
这一嗓子把满店客人都喊静了。后厨门帘哗啦掀起,陈小二拎着炒菜的勺子冲出来,看见店中央那个锦袍玉带的少年,勺子当啷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