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头卖馒头的王婶,五十多岁,提着个竹篮,站在草棚前面的路上,脸色发白,显然站了不止一会儿。
秦烬有点意外。十年里,他领工钱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把铜板往地上扔的,只有王婶,每次都是放到他手里,还总是多放一枚,从来不说话。
「拿着。」她把篮子塞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热的,路上吃。」
「王婶,这——」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飞快地说,眼睛看着旁边,「你别说话,也别谢我。快走。别回头,也别回来。」
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肩膀缩着,像怕被人看见。
秦烬站在原地,篮子里的馒头还烫手。
他低头拨开布,一共六个,最底下压着一枚铜板。
「……行了,」二两突然在他脚边开口,嗓子哑哑的,「走吧。」
秦烬没吓一跳。他已经习惯了。
老头把他们送到镇口那座碎掉的牌坊底下。
「往南走。」他说,「别走官道,沿着山脚,七天后到青石渡,有个姓顾的船家,你跟他说,是葬钉镇的守墓人让你来的。」
「我怎么知道他信不信?」
「你给他看那枚钉子。」
「不是说别让别人看见?」
「他不算别人。」
秦烬还想说什么,老头已经转过身,拄着拐杖,朝坟场的方向走去。背影很瘦,一步一步,走得不快。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在身后摆了摆。
意思是:走你的。
秦烬的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了两次才咽下去。
他转身,往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