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槐溪村活过来了一半。
不是那种热热闹闹的活,是一户一户、一个人一个人,慢慢地动起来。有人能坐直了,有人能抬手了,有人嘴唇抖了半天,终于说出一个字。老汉第一个开口,嗓子哑得像锈门轴:「……水。」
阿荞端着瓦罐,一路小跑,撒了一路。
秦烬靠在井边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根手指像五根不属于他的木棍。经脉里的刀片停了,换成钝钝的疼,好歹能忍。
二两趴在他脚边,肋骨上绑着阿荞撕下来的一条布,闭着眼,一直在哼哼。
「别哼了。」
「我哼是因为疼。」
「疼就闭嘴。」
「闭嘴更疼。」
秦烬懒得再跟它讨论这个问题。
日头爬到树梢的时候,一个高大的汉子牿着阿荞,走到秦烬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使不得——」秦烬想撑起来,没撑动。
汉子是阿荞的爹,姓莫,村里人叫他莫叔,猎户,一身腱子肉,此刻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一句话也说不全,只会重复:「我家丫头……我家丫头……」
阿荞娘也被人搀着出来了,眼睛哭肿了,抱着女儿,哭一声,又笑一声。
秦烬被磕得头皮发麻。
「你们别这样,我也是——」
「恩人?」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不阴不阳。
是那个举着斧头劈了三天柴的二叔。他这会儿站在人群边上,斧头放下了,一脸灰败,眼睛却盯着秦烬的手背。
「他是恩人,」二叔说,「还是灾星?」
莫叔的脸一下子沉了:「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