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先听一听它。」
秦烬没动,任左手贴在钉帽上。他数到了九个呼吸。她才说:「拔吧。」
他沉下腰,往后一拽。
钉身从石缝里滑出来的那一刻,整口井嗡地一震。
秦烬眼前一黑,又亮起。
他看见一个夜晚。一块巨大的青石,石前坐着一个白衣的男人,胸口横竖插着数不清的铁链,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嘴角是弯的。他面前站着一个青年的背影,手里握着一把没开刃的刀,肩膀在抖。
白衣男人开口了。没有声音,只有嘴型,但秦烬和脑海里的她,同时读懂了。
「活下去。」
画面灰了。
秦烬跌坐在井沿上,手里握着那根一尺多长的黑钉,钉身光滑,没有一点锈迹,比他想象中轻。一丝凉气从钉尖渗进掌心,却不像敌意,像一只手,紧紧回握了他一下。
脑海里,她轻轻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记得这句话。」她说,「他对我说过。」
「他是谁?」
「……我不记得他的脸。」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说,「可我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秦烬没有再问。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握刀的背影。那肩膀抖的样子,跟他在草棚里躺着,听到的那一下一下的磨石声,不知为什么,重叠了。
井底突然哗啦一声。
水涨了上来。
清的,一点浑浊都没有,贪婪地往上涨,很快到了井口。莫叔低头,弯腰掌起一捎,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甜的。」他说。声音很轻。
「我爹以前说过,水特别甜。」阿荞蹲在井边,把小脸埋进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