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雾里漂了很久。
天边的白色一点一点变亮,雾淡了,对岸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一片低矮的石滩,几棵歪脖子的老柳,一座破旧的木码头,一个抱着长剑的年轻女子站在码头尽头。
她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竹子。
船靠岸的时候,老顾脸上的灰纹终于完全覆盖了他的眼睛。他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被抹平了,变回了一个浑浊、憨厚、爱啃鱼干的胖老头。
“哎,”他笑呵呵地冲秦烬一拱手,“客官,渡河三文钱。”
秦烬愣住了。
“顾老……”
“我就是个撑船的。”老顾笑眯眯的,“您几位慢走。”
他把篙往岸上一撑,船稳稳靠住。
码头上的女子走了过来,目光从林照身上扫过,落到秦烬脸上,开口:
“顾叔的信,我收到了。”
她顿了顿。
“哪位是秦渡?”
秦烬还没反应过来,身后,老顾的声音低低地、飞快地钻进他耳朵里:
“从现在起,你叫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