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窄剑,眼睛细长,扫过全场时,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她站在车边,伸出一只手。
一只手搭了上来。
很干净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然后是一片白色的衣角,从车厢里轻轻落下,落在山路的青石板上,没有扬起一点灰尘。
少年下了车。
十六岁,比秦烬高半个头,一身素白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眉目清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眉心一点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若有若无地闪着,像一枚很小的、不会灭的火。
秦烬站在人群最后面,隔着二十几丈,却觉得对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对,是错觉。
那目光是落在整个练武场上的,温和,从容,一个一个扫过去,在每一张脸上都停了一息,再移开。只有扫到人群最后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时,似乎多停了一息。
也许只是错觉。
“晚辈沈天成,”少年走到台阶下,双手抱拳,对着谢庐主深深一礼,“拜见谢前辈。”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全场静得出奇。
谢庐主抱着茶缸,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少宗主客气了。我这儿是个小地方,担不起这一拜。”
“前辈是长辈,晚辈该行礼。”沈天成直起身,笑了笑,“更何况,十年前,晚辈还欠前辈一句道谢。”
“哦?”
“前辈在巡查司分舵救出一个孩子,”沈天成轻声说,“那一夜的事,晚辈当时不在,回来后才听说。这些年,一直想当面谢前辈一回。”
谢庐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少宗主说笑了,”他说,“我一个煮萝卜的,哪懂什么救人。”
“前辈谦虚了。”